安雷生: 匍匐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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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2-08-23 15: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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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细雨淅淅沥沥诉说着初夏平明的恬适和空旷。时序的呼吸匀称而透着花草的清香,土腥味儿如梦呓弥漫开去,给人无尽的遐思……百看不厌。但是,还有心儿比我更加开慰的。我决定下楼,加入到如此溶溶氛围中,去会会它们。
    风和煦地拂过面庞,我轻轻举步,弯腰注视着一只只慢慢爬行的蜗牛,它们全都表情愉悦恣肆,兴冲冲的,想必湿漉漉的平坦水泥地面,潮润的空气,还有大地静若处子样寂然不被打扰的款待激发了它们潜伏的生命基因。
    蜗牛其貌不扬,还驮着一个比身体大两三倍的壳,瞧上去木讷无比,丑陋得很,爬行起来非常笨拙,简直难以用可怜来形容。然而,有这么一次邂逅,却彻底颠覆了人们的认知。
    一支考古队到埃及胡夫金字塔考察。他们凭借直升机的力量,用吊绳攀上了金字塔的顶部。在他们不远处,几只雄鹰受了惊吓,落荒而逃。但是,接下来,大家发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现象:在有几十层楼高的胡夫金字塔的顶部,居然有不少蜗牛的躯壳。它们究竟是如何从地面来到金字塔顶部的呢?有人猜测,或许它们是雄鹰从地面叼上来的美味佳肴。可是,在每一个躯壳里,蜗牛的身体都毫发无损。那么,它们是黏附在飞机的表面,最终坠落下来的吗?也不是。因为,按照常理,飞机发动后,那股强大的气流足以把蜗牛吹得无影无踪。后来考古队员发现,在金字塔的中上部也有许多蜗牛,还有蜗牛爬过的痕迹。原来,这些爬行速度极慢的蜗牛,经过一个月、两个月……最终竟然自己从塔基一步一步攀上了这个伟大的石头建筑,也登上了其生命的最高峰。
    谁都没有想到毫不起眼的蜗牛竟然做出了如此令人诧异的壮举。那一刻,考古队员们个个惊得目瞪口呆,深深的震撼直抵心灵。
    蜗牛是背着铺盖卷翻山越河辗转挺进的野战军,是刚柔相济身体蜷曲压缩了巨大爆发力、长效巡航力的太极掌门和瑜伽师,是筑路架桥的铁道兵,是发明火车的史蒂芬孙,机警沉着的机车司机,是无需手攀脚蹬的爬楼上树如履平地的超级蜘蛛侠,是令壁虎、蚰蜒等金榜题名的权威上墙高手相形见绌、无地自容的僻乡荚俊。
   试想那种心怀梦想,勇敢探索,追求发达,积跬步而成高就,竭尽全力以慰遥程,突破寻常,超越自我,不达目标誓不罢休的慷慨斗志,置之绝地而后生的冒险挑战精神,那种无视自己身份的低微,无视周围环境的恶劣,无视大量肤浅枯瘦、心理慵懒萎靡的人看扁了自己的畸痼思维,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刷新印象,豁出去,苦心孤诣,筚路蓝缕,锲而不舍,使出浑身解数,誓在一搏的威猛战绩,于无声处铸辉煌,委实折射出了骁偈卫道士的凛然气概、必胜信念和仙风道骨,是神性的眷顾、臌突与释然,若非冥冥之中玄秘力量返照、撑腰、助威,哪来这份金玉矿脉一样的锐气、精气、紫气,龙凤之相笃定的豪气、底气、劲气?
    有时端详我所供职的单位楼房墙壁,从某个角度显而易见蜗牛爬过的痕迹,其尽头自然踞着为数众多的歇脚斗士,奖章一样记录着孤胆闯关山的勇毅和业绩,如秋日里悬崖上翘楚的野菊花迎风盛开着峥嵘的传奇,彩灯似的斑斓照亮了人们的叹为观止的慨叹,引发了一连串不解之余的深沉思考。在一棵巨大的紫叶李挓刹的树身上,蜗牛爬满了大小枝桠,似礼花缤纷,像乐队上下摆举的指挥棒,淋漓幽美的音符,又宛若迎接平安夜到来,装饰一新的圣诞树,洋溢着罕见的迷离喜庆和曼妙心情。
    不同种类的蜗牛分布在全世界各地,寿命可以活2至3年,最长可达7年,但大部分当年就因意外伤害而夭折或沦陷于其他动物胃囊里。它有着低圆锥形左旋或右旋的脆薄介壳,体形大小各异。原产于非洲东部的白玉蜗牛最为肥硕,也称褐云玛瑙螺,长达30厘米,壳高15.4厘米,直径8厘米。英国《卫报》网站报道称,中国的广西省发现了一些微型蜗牛。它们大约只有针眼的十分之一,壳0.86毫米高。研究人员认为,这是迄今发现的世界上最小的陆生蜗牛。我国北方野生的种类一般只有不到1厘米。蜗牛整个躯体分成嘴、颈、身、腹部上有扁平的“脚”、尾,身上驮着一个螺旋形的壳。肚子下的扁平足有一条条横褶,后端较尖纹,紧贴在附着物上,像水波似的向后蠕动着,慢慢爬行。
    风雨的召唤让它精神抖擞,面对连阴天,蜗牛以和人相反的路径和创业派头开启门窗,钻出寄宿的介壳,同时抖开它缩叠的梦想。崭露头角的蜗牛徐徐漾挪,带出流线型朗胖脊背,张开黏唇吻上地面,唾液汪汪又恰到好处地浅薄搡施,晃了壳体,木然的淡晕和内涵深厚的肤泽静动匹配,滋润丰满,凝脂般的肌肉上像涂了珍珠泪似的谦逊着柔亮。它以直线与圆的结合优美蠕爬,向着前方和朦胧中的落脚之地,悄无声息地滑行,平稳安怡,轻盈展示曼妙的游移。
    蜗牛经过的地方有一条亮晶晶的白线,那是它腹足里生着腺,不断从里面分泌出粘粘的胶水样的液体,减少了摩擦,自然有利于蜗牛外出旅游,同时,还可以防止蚂蚁等昆虫的侵害。难怪平常我们沿着墙壁上每一条发亮的痕迹都能找到一只蜗牛呢!蜗牛在寒冷和干旱地区会休眠,届时分泌出的黏液会形成一层干膜封闭壳口,全身藏在壳中,当气温和湿度合适时就会出来活动。
    蜗牛头部上长着一前一后两对像天线一样的触角,前面的小,后面长翘的大。有的民族以蜗牛的行动预测天气,苏格兰人认为如果蜗牛的触角伸的很长,就意味着明天有一个好天气。蜗牛触角顶端挑着一双微不足道的小眼睛,根本不及一粒猕猴桃种籽的四分之一,以致于当它伸开长颈鹿般高高挺起的脖子活动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认为那上面还洞开着一扇审视这个世界的最小窗口,黑黑的两点并不醒目地标在触角顶端,形成一对倒置的惊叹号,乌金的神经元塑像如双子星座直然扑朔生命造物永恒的奥秘,昂扬着一副位卑未敢忘忧患的探究担当,好奇的代言者,科学进步的躬读之象。这让动辄颐指气使、作茧自缚的夜郎人类情何以堪?虚妄的灵长优越感不知挥霍了几多冤枉的智慧?躺枪的始作俑者岂是旁种?蜗牛的举目依稀潜艇潜望镜形态的上下对调和功能反转,不过,蜗牛压根不想猎杀什么,它内心没有任何攻击细胞,其仅具象征意味的铠甲以及全副的身家都抵不住一个普通的喷嚏,鸡鸭的趾蹼也能轻易断送它的江山生计。然而,这丝毫不妨碍它自由烂漫的爬行,一往无前的进取,以及不懈努力,日夜奋发向上,我行我素地想往蓝天白云的秉性,生命的意义被它阐扬得高亢嘹亮,字正腔圆。所以,蜗牛的小眼睛看到的并非只有咫尺,大树、高搂早被它锁定了,成为一寸寸爬行、攀登的不休目标,志在高远正是适合它的写照。
    两条触角灵性地挺立、晃动在我们眼前,那已不是蜗牛普通的个体器官,更像是人类探索未知领域奥秘的搜狗系统。若四两拨千斤的金融大鳄杰西里弗莫出神入化的表达,小小的它现身说法老道地点化了我们困惑很久的大道理,厘清了科学求知的模糊,亮亮堂堂地告知我们头脑的聪明与否和脑细胞的数量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英国《每日快报》的载文说:研究人员在对寻找莴苣的淡水蜗牛大脑活动进行测量时,发现发现蜗牛能够依靠仅有的两颗脑细胞做决定。其中一颗脑细胞会告诉蜗牛是否饥饿,而另一颗脑细胞让它了解什么时候会出现食物。这一成果将能够帮助科学家们识别其它的核心神经元系统,以便用执行复杂任务所必需的最少组件,设计出更加高效的机器人大脑。
    先知遗世的锦囊无意中泄秘了上帝的草稿。
    谁会想到这项接下来推动科技大振,令人感慨的天赋启示性奏鸣竟然发轫于一枚榆钱钱那么小的躯壳。就像一把沉睡角落的旧年火镰一朝削打在坚硬的燧石上不期然的一声“咔嚓”,就蓦然闪亮了人类见识的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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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雨豢养的孩子步兵阵一样密匝匝在地面上蔓延,生生不息的气韵诠释着暖热季节的厚德,泥泞和坎坷都挡不住它们悄然无声的跫音,谁能像蜗牛一样亲吻着大地?谁又将无聊的阴天拓展成兴趣无限的乐园?
    或许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和客观挤兑逼迫,蒙昧地呆在避阳的旮旯里无疑是安逸幸福的,也省却了奔波的劳累苦楚,充满风险和危机的诡谲求索值得吗?蜗牛没有任何委屈、畏怯和动摇,还是一如既往默默无闻地继续赶路,雷打不动,天意的赴约左右了一切,死心塌地,无怨无悔。
    蜗牛是那样一类带着令人揪心的善良与平易的不结盟物种,谁会想到这种世界上牙齿最多的动物,竟然不懂得起码的咀嚼。它的嘴大小和针尖差不多,生有26000多颗牙齿。其小触角中间往下一点儿的地方有一个小洞,就是它的嘴巴,里面有一条锯齿状的舌头,科学家们称之为“齿舌”。齿舌表面像个文件破碎机似的,把食物撕扯成小块。大多数蜗牛都是食草动物,吃植物叶芽、藻类齿都经此传送带磨碎、消化、吸收。
    蜗牛秉持彻骨的谦逊,楚楚可怜,又不懂得世故,没有一颗獠牙叉舌厉爪,走出卧室就触角高举,那行军的旗语飘扬着着生命的进行曲,不像毒蛇一旦昂起头来就意味着什么倒下去。
当然,鬼谷子处事哲学启示我们友好只有建立在炙手可热的实力和狠辣手段之上才有意义,蜗牛的善良也许就是一种罪过,毕竟忠诚拼搏代价太大了,在蛴螬们看来,它的奔波求索更像一场无利可图的蚀本吆喝与迂腐笑话。
    没腿或腿多的动物里毛毛虫、蛇和蜈蚣、蜘蛛等有着让人起鸡皮疙瘩的外形和生惧的名号,而和蔼的蜗牛相反,表里如一本贞的善总吸引着大家不由地靠近,虽然其中暗藏着腻歪后的戏耍、抛弃和碾戮,然而,不可否认最初汩汩着的应是春风般和煦的好奇与廉纤雨似的亲昵。小时候,大人常掐段麦秸挑了一两个蜗牛举着来哄淘气的孩子玩,一边看蜗牛往上爬,一边嘴里念叨着:蛤喇,蛤喇悠悠,先出角啊后出头哦!所以,至今蜗牛给予我们的依然是舒服灵动小生命的优雅呵护和奖赏,是童年相伴相悦的善美馈赠,由此看来,想不说那是一种天性的提励都是昧着良心的。就是现在我还是指望着和它娓娓低语,尽管它永远以娴静的沉默回答我的凝爱,可飘逸在彼此之间的无疑是一团嫩嫩蜜蜜的惦念和祝福的祥云,真挚而怡然,不因它的失聪而掺杂使假,单方面毁约或刁钻变质。这也是我在冬天以外散步的时候每每情不自禁地一次次弯下腰去,捡拾地上漫游的它们,然后,放到附近安全的草窝、灌木丛,或者雨天的清晨早起,拿着条帚轻轻扫起成群结队的它们盛进塑料畚箕,导入绿化带里,以免遭践踏碾压灭顶之灾的缘由。旁人看来我颇有些傻乎乎的冒失,也引来了许多不解和鄙夷,可象由心生,非如此不足以让那么多不幸的发生噬咬的疼痛稍有一丝宽赦感。2016年夏天,在省作协高研班长青基地培训时,晚饭后闲溜达中我习惯性的如法炮制,被和气的女同学刘新月写进了文章发表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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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蚊蝇的秽迹栽赃了飞舞的好名声。蜗牛不会叫,耳聋,心脏极潦草,只寂静地恪守着姁姁的善良,但接近空贮的简洁的大脑始终智慧地指向远方和高度,更对飞翔充满了无限的神往。它残疾到不能再省略的肌体建树着其他健康者难以抵达的成就。蒙难天使的作为将四肢健全的猥琐之徒惭愧得寄颜无厝。
    如果有人以为蜗牛慵懒,无能无为,只不过是被践踏的对象,那就大错特错了,它由心及外的陀螺躯壳似乎诉说着总在加速的无限可能,似乎只要有一点受力就会加速到极致,心气的高朗让它有着使不完的力气。
    十亿年漫长又短暂得如天神一咳,大海犹温的摇篮至今回响着所有生物婴儿期的啼哭,在对加拿大伯吉斯页岩得化石样本进行分析之后,科学家发现了这样的动物,将其命名为“Nectocaris pteryx”。它包括两个触角在内,身长5厘米左右,是行动快速的捕食者,利用起伏得类似翅膀的鳍状物在水中游动。令人感到好奇的是,此种动物还能利用漏斗状的鼻子朝着不同方向转动喷水。这就是蜗牛等软体动物最原始的共同祖先。而现代的蜗牛只是坐享了陆上太久远太厚重的优渥安适才逐渐沦为了慢生活的代言者,也就丧失了遗传链条上敏捷和灵活的基因。不过,好在内心的精神荷尔蒙尚浓,让人对其一脉相承的家族禀赋硬度还是保留了几分诚服、心仪,没有大跌眼镜。并且 ,随着追慕的深化,油然欢欣鼓舞起来,那心脏不完善的娇小肉体的建树让无数内部怦怦直跳的身躯灰头土脸,赫然喧搅得我热血澎湃,陡升起了郑重的敬仰与由衷的热爱。
    简装的走卒,轻便的突击手,立志长征的特战队员,袒裼上阵,利用最原始的身躯于难以想象的磨难、跋涉中,以一分一厘的持续精力投入和令人怜惜、动容的艰辛积累,孜孜矻矻,悄无声息地缔造了史诗般的奇迹。像移动的砝码和标尺,它倾向哪里,哪里就是心仪所在,就是有出息的维系与一身相许的价值。
    那虔诚得近乎疯狂的主观动能,执著得近乎自虐的客观力争,教人不得不由衷钦佩,肃然起敬!摒弃附庸、苟且,勇往直前,奔向远方,蓝天连着高尚,是诗歌永远的行宫。这与我们一贯矢志飙扬的诗和远方的审美价值追求异曲同工,没想到我们和不起眼的蜗牛成了幸福的同谋。
    低调持久,也没有风生水起的阵势,远离热烈酣畅,蜗牛蠢蠢而动,坦诚恳綮,心无旁骛,全神贯注地赶路,以远方和天空为蓝图,编程导航,矢志不移地赶赴心仪之约,日复一日,百折不挠地缩短着与理想的距离。
    涧林白鹿,云燕轻翩,坎坷、阻挫只能淬亮精气锋芒,应犹见心穹里的不泯的初衷北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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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雾霭暧昧,朦胧中有泥味和草气隐隐传来。青蛙蹦来跳去,劲歌此起彼伏。萤火虫变换姿势,点厾着迷离的语境,飞来飞去。天呐,相融的为伴多么妥贴,浸骨的情携一团丰沛。忙忙碌碌的蜗牛不需要向知己倾诉来作支撑,尽管这样的位移过于拙陋,树上的黄龄鸟不断洒下嘲笑,可比起推倒所受的歧视、委屈来,孤独已算不了什么,它甚至来不及一尝苦涩的味道,就吞下了。更不需要誓师,更跟时下一些单位活动似的动辄联系电视台录像,似乎不直播,不弄个彩头,就不知道怎么干了,格格不入。
    蜗牛的“起事”很像淫雨滂沱里大泽乡那帮揭竿首义的平民好汉。
    弱小但不怯懦颟顸,更不会妨碍它拥持雄心壮志。贫穷落后限制了速度,却限制不了狷洁的想象,初心和坚持的光合作用必会结出神奇的果子,那是骄志的磁性开拓出的必然,是浩荡功力打下的锦绣江山。
    雨线就是磁头,抽打在它布满螺旋纹的唱片般的壳子上,立即就传达出生命浩荡的声乐,伴着濡润缱绻的协奏,蜗牛开始了生命的远行。它不动声色中打开引擎,惯性地完成既定的科目。没有档位,也没有油门,更没有引擎的轰鸣,简洁的躯体强劲的动能单纯的生活,于一根筋的爬攀中渐渐忘我,有没有喝彩都会一直向前——一个内心灿烂的人,更愿意远离人群独自前行,忘却了危机四伏的不测,它的导航图的末端系在了树梢和白云上。
   于是,我们不得不这样说,平凡的灵魂一旦选择了高远,浑身自然澎湃起使不完的劲,就不怕艰险,刚愎雄健,无往而不至。
     所以,埋头赶路的蜗牛打量什么,那绝对是高看一眼的,不像人往往不怀好意,那样便是与攀登的目标三点一线了,它的瞄准不是击毙,而是橄榄枝的摇曳,是志同道合的邀请,是携手、促进和提升,且提供着似乎不会枯竭的友谊原动力。
   蜗牛的一生其实很像光,要么沉睡不语,要么开启了就执著向前。源于命理看不见的牵引,叩问未知领域的开拓职责之好,也为自己打出一片坦途。因为不用行动褪去涂鸦名声的成见,就无法砺亮天贞本色,还原一个超凡拔俗的纲属,绽放价值之魅。
     喜好和平的蜗牛骨子里比鱼更渴望雨水,它们自由爬行、漫游,无意施威,逞能霸凌那是弱肉强食部落的专利。
    阴雨天不仅钤动了植物和菌类的兴奋键,成为生长的声像见证冲击着人的感官,同时,更奏响了蜗牛生命进程又一个华采的乐章,渺小的虫豸于世俗的歧视、践踏背景里倜然耸立起了瞠目的壮丽情绪。
  蜗牛整个的价值经期被雨水激活和承包。
    如此率直又缱绻地赶路,源自对大地的一往深情,精诚所至,下自成蹊。
   天真和正勇使蜗牛不惧怕任何预料之中的殃及,而不会和潮湿虫子一样,尽管长着无数条腿却由于惰怯,就一直躲在阴暗的瓮底、瓦砾堆下,贪图安逸,不思进取,抱憾终身。
    闻风闻雷雨而动,蜗牛的抵达赶得树都都面红耳赤得拔高不叠,耸矗绝顶的楼房愧悔自己当初故步自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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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蜗牛之到最高处去,不是俯瞰的快感,也不是贪图享乐,作威作福,或许它知道那里没有锦衣玉食,钟磬歌舞,空旷就是孤独,然而,它依然的我行我素却为的是证明生命的价值,在一个崭新的制高点建立自己审视世界展望未来的时空坐标,要是顺便能够飞翔起来一次亦是梦寐以求的标致造化,更是上苍不负苦心人顺理成章的浏亮安排。
    比之砗磲异常坚硬的外壳,蜗牛的壳仅具象征意义。不过,这与人们常说的一尺墙二尺法,防君子,不防小人,不约而同地吻合。
   其实,长期与人不近不远相处的猫狗老鼠等很明白人到底是一种什么物项,有时它们故意麻醉自己忘掉所受的伤害,就像我的那几个被黑过了的女同事再腆起脸违心地去讨好阴鸷佬,强作笑颜地忍受死吃白赖号在自己狭小的办公室里不走,更对于脏话和下流挑逗置若罔闻,良心不在位,阿谀奉承,最后竟然同流合污,为虎作伥,这从另一方面反射出了人性的无奈和丑陋。吃一堑长一智,我想经历一个相当长的自然历史地质时期,现实的蜗牛或许会统统进化出金刚外壳乃至铁石心肠的,因为,若非如此,很可能难以体面的活着。
    蜗牛太过于微小,却也因此避“祸”得福,世俗的鸡肋效应使它被动地领受了牺牲豁免权,裸露的肉色没有像更大的海螺一样被馋涎欲滴的吃货们盯上,更不会被拿来做资助饱嗝连连的招摇旗。
    蜗牛晓得即使是唯一能消化玻璃的海龟——玳瑁,其牢固的角质板不也被制作成了眼镜框和装饰品?海螺,最初人们也曾发自肺腑地赞颂过它鲜活绚丽的生命唱腔,然则,纸里包不住火,很快,凶相毕露的饕餮便 丑陋地了结了一段唯美的情缘,继而,它设计考究、耗材坚硬地道、做工完美,凝固的旋涡蒙太奇洋房照样道具一样于各贪其利的尘嚣买卖、玩腻外了后惨遭无情丢弃?钳螯甲胄攻防俱全的螃蟹,张牙舞爪的横行,看上去威风凛凛,亦无法逃脱被蒸煮拆卸,去铠就里,化作了人类面悦口享佳肴的厄运。
    上帝在这厢小小的造业里独注匠心,寄托了不少的永蕴和激情。
于是,我常常瞅着蜗牛的鼓凸的涡芯出神,觉得那就像宇宙诞生之初的奇点,一切可能都从那里打开。又像棒旋星系,似乎时刻抛射着意想不到的星系、尘埃。也仿佛台风中心虽晴朗稳定,却不断制造着巨大的威力。那卓杰的圆心种子一样寄育着无穷的魅力,秉持了广阔而奇异的章节,目不转睛地觑,思绪迷走,萦晕嬗幻,总以为猛不丁会抡甩出什么新异珍贵的东西来。
    蜗牛平凡朴素、深藏不露的修养,忍辱负重,匍匐在地,孤注一掷,最终以不一般的作为,卓越的报靶记录,生命的张力义无反顾地改良着成见,检点狭隘,一蹴而就地摒弃了人们敝帚自珍、破绽百出的朽黄历,它的格致意义远远高耸于其籍贯和小民身份之外。
    在当下喧嚣的社会背景下,蜗牛更像一个误闯了时空隧道而来的童话王子,领受了既定使命,心怀一腔宗教虔诚,向前,向上,有着使不完的劲头。可复杂的环境充满了太多无奈和不幸,任何突如其来的打击都能轻而易举地带来灭顶之灾,连一点主动规避的机会也不给,心理来不及适应恐惧,比风声更小的动静过后,便什么也没了。可担心蝼蚼叫,就不耩麦子了?蜗牛不怕这些。
    蜗牛有着相当庞大的社会属性和人际关系,包括烹饪美味的菜肴,载播害虫、疾病,炮制为药剂,治疗黄疸、水肿、肝疾痔疮等,来自螺旋蜗牛蜗牛的护肤霜被出售用于皱纹、疤痕、干燥皮肤和痤疮。一项研究表明,由之在压力下分泌的分泌物可能促进受伤组织的再生。玛瑙螺肉是一种高蛋白、低脂肪、胆固醇含量趋于零(鸡、猪、牛肉的胆固醇含量为6%至28%)的高级营养品,还有人体必需的20多种氨基酸,对人的高血脂、肥胖症、冠心病、动脉硬化、消化不良、结石症等有着独特的保健功效。经常食用可增强耐力,提高身体素质,使皮肤保持细嫩健美,延缓衰老,益寿延年。《本草纲目》记载,蜗牛可配制18种药方。至于蜗牛们的贝壳则被用作装饰物品,并被纳入珠宝中,担当美学教程和珍藏之宠以撺掇、扶乩文明的幻美中饱私心则可以歪打正着地看作是蜗牛生命的不朽。另外,蜗牛也被讲究成文化道具,甚至被用作某种隐喻。这些都是人工作坊里的趋利忘义的单向作弄、涂鸦和蹂躏,根本没有获得蜗牛授权,不少是亵渎和“违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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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雌雄同体对于蜗牛这种爬行秒速毫米级的物种算是一种恩赐,不像其它生抬腿就能出门遛个弯,勾搭异性有的是机会,蜗牛的活动范围很是有限,野外遇见个同类已属不易,况且还要在湿润的气氛里才能办上好事,艳遇如白日做梦,委实难能可贵。好在,造物的垂青使得蜗牛无性别之虞,遇见一个同类无需迟疑,不用勾引,酝酿感情、谈婚论嫁的麻烦事统统扔掉,不用挽袖子,悍然直奔主题,上去推倒就行,十足的高效率。祖上嘱托的繁衍大业无上光荣,然而却任重道远,所以,媒婆犯相,气死民政局管登记的是其立身之本,第一要务,“乱淫”乃正义之举,将男女授受不亲的封建礼教彻底阉割是其看家本领和拿手好戏,随时随地直接跟N多对象交配成了蜗牛的本职活动,立身之务,偷懒将因渎职被定罪,道德和法律考量被打入污染范畴,这让人类嫉妒得十分要命。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接下来不可同日而语的人类顷刻瞬全军覆没,就连最杰出的好色之徒都毫无了生存理由。
    Liguus属的树蜗牛有着奇葩的交媾过程,常常持续一两天,其间它们会多次交换体位。和其它蜗牛类似,不用主动扮演雌性的角色,只许向对方射出一枚包裹着某种刺激神经的粘液的钙质小刺,被刺中的一方会被迫接受更多精子。受孕的树蜗牛会把卵产在土壤里,一次100个,两到四周后出生。这是它们为数不多在地面活动的时刻,培训人类,羞辱并惹毛、激怒人类是它们不得已而罕见为之,说透了却是根本不暇一顾的事情。
    “古巴糖果蜗牛”,一种典型的树栖蜗牛,它们对栖息环境相当挑剔,只生存在紫禁城般的古巴东部的森林或种植园中。它的背壳绚丽多彩而又千变万化,被公认为是世界上最美丽的蜗牛,典型而霸道的世纪格格,爱屋及乌,就连它的衣物也是陆贝收藏圈里人气极高的萌物。窥破玄道的生物学家告诉我们,它的逆天颜值其实不过是一种防御策略,拟态为花朵或果实的把戏可以迷惑智商不高的蜗鸢(Rostrhamus sociabilis)之类的鸟类天敌。何况,树蜗牛本身就不是鸟类喜爱的食物,它们被成功猎捕的概率较低, 而寿终正寝的比例比昆虫、鱼类或是哺乳动物要高得多,当然,这浮肿的业绩就像贪官没遇到伟大的廉政飓风,人类发现它们之前,还不知道什么是挽歌。
    大自然同时款待我们的,还有糖果蜗牛孔雀开屏般绚烂的传说。一位美丽印第安姑娘与她的酋长相爱,她既不愿坐拥珍珠也不需要宝石,而是想获得一个独特的礼物。最终有一天酋长捕获到了太阳的红,山的绿,花的粉,海浪泡沫的白,但是惊奇地发现天黑了不能束缚住天空的蓝,于是,用了夜晚的黑。 印第安姑娘,眼花缭乱地注视着如此奇特的创造,并印上了她舞蹈的节奏,她言辞的甜蜜和她自身的善良——这,就是彩蜗牛,尽管没有蓝色,仍被认为是古巴自然珍宝以及是对人类的极大馈赠。
    它惊艳得不像是现实中的物种,在雨林中显得特别华丽和突出,就像一枚枚美梦绚丽的结晶在丛林中挪动。当然,糖果蜗牛也没能逃脱被过度采集的命运,如今,除了少量用于科研目的之外,私自盗运渐次成风,不过,那里的法律规定严禁其出境。
    蜗牛依然保持着大海遗民族类的风致,那种不惧艰险,顽强进击的精神韧性全然是波浪滔天的复杂环境里才铸造出来的脾格,至于它的外型、习性等诸如“泡泡筏运”一样形而下的胎记几乎无一不让人想到浩瀚的归属与血统。
    金字塔顶端的鹰,是靠着强健的翅膀飞上去的。蜗牛非但找不到半点翅膀的影子,就连起码的四肢也没有,听力和心跳对它来说都是奢望,像带着原罪的蛇被贬到了尘世,这还不算,身上更压着一个不小的壳,让人一想起它就禁不住心疼。但它走出宿命,明知不可以为而为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到底爬上了金字塔。这靠的是自强不息的斗志,靠的是矫健的恒心,靠的是彪悍的毅力,靠的是舍我其谁的精神维度与动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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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蜗牛无论走到哪里都擎着它宗教经幡般的外壳,那廉价的袈裟紧裹着执著的信仰,掩藏不住的却是它不负大地一生养育的太多想法。伸缩的卷尺似的循序渐进,谨慎地丈量着世界的幅员,也将无私地颤抖着标出自己的海拔,经受大自然的考验和时光的洗礼。蜗牛更像移动的砝码和尺窦,倾向哪里,哪里就是心仪所在,就是有出息的维系与一身相许的关切。
    这个世界的比赛少了它们便没有多少意义,蜗牛的表现情节虽然贫乏、平庸,但相对突兀的付出和最终极具说服力的报靶纪录确实让人钦佩和惊穆。而尤其重要的生态效应在于——让那些失去审美趣味,以捍卫世俗猥琐逻辑为己任,虚情假意,自欺欺人的“竞争”游戏彻底崩盘,旁人别类的走出低谷努力的弯道超车被充分尊重。蝉蛹是蜗牛战壕不远处的兄弟队友,雨意阑珊的傍晚它们并肩行进,不过,蝉蛹比蜗牛条件优越,不光有四条腿助力爬攀,还能涅槃生翅飞翔而去,焦躁的歌声虽然单调却让夏天的消息和自己的本事名播遐迩,妇孺皆知,对此,蜗牛不羡慕不气馁,它没有像蝉蛹那样浅尝辄止,追求一朝一夕速决,秉承好高骛远的宗旨,怀揣刚柔兼备的太极功,它像上足了发条的生物机器,稳扎稳打,借助于每一场雨的蛙跳战术和追加持久较量是它达成战略目的的有利证词。
   蜗牛无意觊觎和僭越人类卑薄的文明,只是想喘口粗气,附在大楼的外壳上也不过是短暂的歇息,等待再一场雨水加油,根本不关乎楼里面发生着什么,黑糊糊里的可能以及明晃晃下无视道德管辖的任何交易都是预料中红尘无限欲壑之一二。蜗牛怕黵了眼神,早早锁进睡袋养精蓄锐去了。
    有一种精神叫坚持向前不回头,有一种感动叫发愤向上不退缩,有一种敬重叫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在我即将结束这篇文章写作的时候,耳畔重又回响起了周杰伦作词作曲,后被定为世界展望会会歌之一的那首《一万公里的约定》主题曲:

  该不该搁下重重的壳
        寻找到底哪里有蓝天
      随着轻轻的风轻轻的飘
        历经的伤都不感觉疼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等待阳光静静看着它的脸
      小小的天有大大的梦想
      重重的壳裹着着轻轻的仰望
        我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在最高点乘着叶片往前飞
      小小的天留过的泪和汗
        总有一天我有属于我的天
      优美的旋律继续蓬勃演绎着一个羁旅者坚韧不拔的故事。天空烁耀着神谕般的辉煌星云。
   风声如鼾吞吐着蜗牛的非凡的精神气象。

(原载《山东文学》2020年第12期   纪念创刊70周年专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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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安雷生,1964年5月出生,山东博兴人,北师大哲学专业毕业。中国作协会员,中国散文、诗歌学会会员,中国国土资源作协会员、山东分会常务理事,中国西部散文学会副主席、创作委员会主任,山东省分会主席,《黄河文艺》社长、总编,博兴县作协名誉主席。系“美丽中国文学奖”(二年一届)、“吴伯箫散文奖”(三年一届)等文学(散文)大赛组委评委会主任。先后在《中国作家》《人民日报》《文艺报》《光明日报》《散文选刊》《收获》《星星》《山东文学》《散文》《散文海外版》等报刊上发表散文、诗歌、小说、报告文学870多篇。出版有散文集《芳野缅历》《奇峰华水竞风流》《“北国江南”锦秋湖》《闯莽猎美锦秋湖》、诗集《莺花烂漫》、长篇小说《霸俏狼烟紫芦花》和通讯报告文学集《人间正道看沧桑》等。散文《平生爱听家乡雨》1989年被《散文》杂志作为“国内散文名篇”选载,散文诗《抵达》被《散文选刊》推为年度精品,诗歌、散文先后选入《中国诗歌年度精品大典》《山东新文学大系(1919-2019)》《中国年度好散文》《中国散文诗年度排行榜》《山东作家作品年展(年选)》《中国西部散文精选》《语文素养读本》高中上册及长春出版社《教育部统编:语文素养核心读本——伴阅读》九年级上册等七十多个典籍。《山东文学通史》《北方文学》《黄河文艺》《中国西部散文选刊》《奔流》《人民文学》《中国文学评论散文卷》等对他的散文创作进行了通篇、章节和段落评述。业已获得山东省“优秀图书一等奖”、“蒲松龄散文奖”、“孙犁文学奖”、“大地之光”征文特等奖散文一等奖、“蔡文姬文学奖”一等奖、“美文天下征文”一等奖、“地科杯”山东省“珍惜资源 爱我国土”征文一等奖、第一届“化泉春”杯全国征文金奖、中国国家地理游记散文一等奖、中国西部散文学会南国文学社“古滇梁王酒”征文金奖、全国“志建 · 银杏杯”征文大赛一等奖、“纪念红军长征胜利80周年征文一等奖”、山东省第二届职工原创文学作品征文大赛”一等奖、第五届中外诗歌散文大赛一等奖、中国西部散文学会“紫云山杯”全国散文大赛一等奖、“聚寿山杯”全国征文大赛诗歌组一等奖、中国西部散文学会2018、2019散文排行榜、“大家文学奖”、2019中国散文排行榜、第二届“化泉春杯”全国散文大赛一等奖等国家省市有关文学奖。

文章分类: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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