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帐号登录: 注册 登录

大解诗选

 二维码 600
发表时间:2021-10-10 01:40

落日颂

总有一座山,挡住我的视线。
很显然,在我和落日之间,存在着
一道分水岭。
生死也有明显的界限,
要么沉寂,要么永生。
我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有时候,
也偶尔踮起脚尖眺望一下,
我明知未来不可见,却固执地
想象着落日后面,那些披着光芒的
隐约出没的人群。



活着

我只活着,不再思考了。
真理存在于细节中,也可能隐藏在缺陷里。
太难发现。大世界,小事情,让人迷惑的
万物和人生,无一不显示出复杂性。
我关闭了思考,但依然不省心。
我这个人啊,
早晚有一天,
遇到伟大的真理却两眼茫然,
搓着双手,因无知和固执而羞愧不已。



万物皆有因果,不能僭越命运
                                               
天上不都是星星,也有气泡,
和萤火虫。有神志恍惚的走失者在回头,
一旦他反光,我就可以飘起来,
捕捉他的行踪。
天上的事物不难辨认,
烫手的是星星,容易烧毁的是阴影,
拴在绳子后面的不用猜了,一定是灵魂。
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
万物皆有因果,不能僭越命运。
鉴于此,我完全可以在夜空中,
找到一个永世不回的人,
但是我不找了,
我只是统计一下星星的数量,草草了事,
上帝的归上帝,人的事情归于人。




为何如此?

终于活成了不该是的样子,
灵魂剩下一半,另一半化为阴影。
不敢说,不敢做,不敢走到身体的外面,
不敢直视自己的心灵。
年深日久,终于活成了一堆肉,
懦弱,焦虑,昏暗,
就是大海从头顶灌下,也未必清醒。
可是,
为何如此?是谁,
永远躲在局外,
操纵着一切又迫使我承认,
这挣扎而又必死的、失败的一生?



有可能

不要试图走进镜子里,那是一个空门。
也不要揪着自己的头发把自己拔起来,
悬浮在空中。累,而且危险,
容易把灵魂抻出体外,
三年都回不去。
还不如走进镜子里,呆在里面不出来。
还不如侧身走进时间的裂缝,一去就是永生。
因此,我从来不敢抓头发,
万一把自己拔起来,
而地球就此离去,怎么办?
地球并不沉,它是个飘浮物,
我若一脚把它踹下去,
人们就会仰望我,立在天空。



人或者不人

一个人深深陷在自己的皮肤里
成为囚徒    没有人能够救他
他必须以封闭的方式完成自我
否则他将解体    像散会的人群

我们不知道一个人是如何
把各种元素聚集到一起的    这种技术
代代相袭而秘方早已失传
就像票据已经开出    却没有存根

一个消失的人才是自由人
而尚未形成的人们才是真正的隐士
谁也不知道他们何时到场
或者待在某处    永不显现



此世

深陷此生以后    远在未来的人啊
令我羡慕    你们才是真正的隐士
躲在败局之外    迟迟不肯现身
在你们到场以前    我有太多的顾虑
不敢说历史是个废墟
身体是牢笼    内有红尘之忧    外有万世之空
我不敢说人类已经疲惫了
来过的人都已离去
生活是个聚会和散场的过程
凡是我不敢说的都在发生
凡是我顾虑的都在定型
这世界是个奇怪的地方
当你们在未来的某一天登临此世
会发现人们谨守着孤独的身体
成群结队走在路上
像羊群在黄昏中穿过牧场    而神在远处
拧着他的鞭子    并没有理睬人们的去向




信使

身体已经古老,仍被反复使用。
在河之北,传递消息的信使走到身体外面,
不回来了,他在远方遇到了亲人。

摇晃不定的人们望着月亮,指望从那里,
得到一些回音。

在河之北,有望透明和发光的人,
都获得了姓氏,还有一些等待命名。
但是消息传到了哪里?

我想别处也是如此。
人间需要一道旨意,安抚这个世界。
也需要信使,一次次穿过生死,带来福音。



那些古老的

有两种暗物质比原罪古老:
褪到体外的身影    藏在体内的灵魂

还有一些轻物质同样古老:
呼吸    语言    目光    梦……

再往前追溯    我就会暴露原籍
现出身上的胎记和指纹

最初我是泥的
需要什么    上帝就给我什么

那时的太阳在天上    冒着火苗
后来出现了夜晚    然后有了灯

然后    生死从两端截住我
时间分割了我的命运

那爱我的    一直在给予
那宽恕我的    使我成了罪人

如果褪尽身影能够透明
交出灵魂直到虚心    我愿意

回到起点    睡在神的怀里
或者一再出发    与世界重逢




天堂

地球是个好球,它是我抱住的唯一一颗星星。
多年以来,
我践踏其土地,享用其物产,却从未报恩。
羞愧啊。我整天想着上苍,却不知地球就在上苍,
已经飘浮了多年。

人们总是误解神意,终生求索而不息,岂不知
——这里就是高处
——这里就是去处
——这里就是天堂。



万物

构成我身体的元素来自万物。
通过我,万物归于一。万物来自何处?
我从自己的体内一次次脱身,走到如今,
仍不知上帝所指。
太远了,太大了,太空虚了。
我在人生的中途,望着茫茫宇宙,唏嘘不已。
万物来自何处?这是个问题。我还是要追问。




时间假想

也许时间是静止的,是万物在其间穿行。
也许根本就不存在时间,它只是一个虚无的量,
具有弹性。

在反转的时钟里,初始和当下一再重合,
宇宙是个空转的过程?

也许,
上帝没有给出时间,是幻觉迷惑了我们。




灵魂疲惫

常常是这样:我在此,灵魂在别处。
最远到过北极星的后面,也曾经,
隐藏在肋骨里。怎么劝都不出去。
窝囊废,懒虫,没出息的,都说过,
但刺激没有用。
常常是这样:灵魂疲惫,从远方归来,
一无所获,却发现要找的东西,
就在体内。
为了莫须有的事物,
我几乎耗尽了一生。
其空虚和徒劳,有如屎壳郎跟着屁飞。
悲哀莫过于知其原由却听凭命运的驱使,
一再出发又返回。
我这个人啊,可能改不了了,
我原谅了所有的事物,唯独不能宽恕自己。



向内走

我曾不止一次寻找道路,试图走向远方,
而实际上,一个人走遍天涯也离不开自身。
倒是回归自我者获得了安宁,因此我决定,
向内走,也许穿过这个小我,就是众生。



大解,原名解文阁,男,1957年生,河北青龙县人,现居石家庄。著有诗歌,小说,寓言等多部,作品曾获鲁迅文学奖等多种奖项。

下一篇洛夫诗选
文章分类: 现代诗
分享到:
联系邮箱:xxx@.co.m                                  QQ:258506508                                   联系地址:XXX省XXX市XXX县XXX路XXX号                             联系电话:020-000000    000-0000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