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坚：言行一致，廉洁自持

   ——忆父亲吕振羽

　2017年1月30日，是我的父亲吕振羽诞辰117周年纪念日。2016年底，由湖南省政协文史学习委员会编著的总计55万字的《长留雅韵足三湘——吕振羽纪念文集》出版了。在此之前，《吕振羽全集》也于2014年3月由人民出版社出版。全集共计10卷600万字，有专著、讲稿、史论、政论、日记、诗词等。这是当代史学史上的一个大工程。

　　父亲出身邵阳农家，自幼天资聪慧，从小务农。1921年他以优异成绩考入湖南甲种工业专门学校电机系（后改为湖南大学工科）。1933年他担任大学教授以后，除家用外，大部分收入都用来买书。他的学生荣孟源教授回忆说，先生经常着一件蓝布长衫，“生活俭朴，吸烟和一般大学生差不多，不过是老刀牌和小粉包而已……上课经常是步行。”但遇到有些学生生活困难，他常予以资助。

　　父亲以教授身份投身革命，一直受到党组织的高度信任和关心。1942年2月，毛泽东考虑到苏北战争环境不利学术研究，特致电刘少奇并中共华中局，调吕振羽、贺绿汀等高级文化人来延安从事学术研究。同年3月，他随刘少奇返回延安，担任刘少奇的政治秘书（去延安后改任学习秘书）。1943年到延安不久，就入中央党校一部学习，与朱瑞、陈锡联等为同学。1948年9月父亲任中共安东省委常委，分管城市、宣传工作。1949年10月任大连大学校长兼党委书记。1950年10月任东北人民政府文教委员会副主任，后又兼东北人民大学校长。作为党的高级干部，父亲总是严于律己。到长春任校长后，学校安排了一处楼房。他去一看，没住，说这房太大，可以住三位教授。1955年父亲率中国科学院代表团赴东德开会，后留苏联治病（在东德发现脑瘤）。当得知母亲考虑苏联寒冷要托人带皮衣时，他一再写信阻止，说“党内像我们这样的干部多得很，能有机会到苏联治病，就是党的极大关怀和照顾，千万不要去托人这托人那。”

　　父母亲一贯生活节俭，对子女也是如此，两个姐姐上大学，每月只给一二十元生活费。但若国家需要、同志间有困难，他都会尽力去帮。1951年6月，为支援抗美援朝，他一下捐出历年稿费近四千万元（旧币）。1960年后他到中央党校任教，党校配了专车、专家住房、公务员。当听说公务员爱人没工作时，立即每月给他二三十元帮助。父亲收入较高，来京时每月工资380多元，后减为350多元，科学院学部委员津贴100元，加上母亲月工资150多元，合计有600余元，还有一些文稿收入。但每月家庭开支控制在100元（父母、我、公务员、保姆在内），很少添置衣服，也从不下饭馆，遇友人来，至多去外边买两个菜。其余收入主要用于买书，或资助在家乡的亲戚。他对我说：“我出身湖南农村，能有现在的生活水平很不错了。”

　　父亲酷爱藏书，他曾对我说：“我买书主要是为了工作与研究的需要。一可省去借书的时间，二也可以减轻图书馆的压力。我如果不在了，就留给妈妈用。她不在了，就把它们交给国家。”经过多年节衣缩食，父母亲收藏的图书蔚为可观，涵盖文、史、哲、经、政治各类，总计二万五千余册，其中有不少元、明、清古籍善本、抄本、碑帖。如元刻本《大宗地玄本论》、文澜阁《四库全书·甫里集》等。不少书上都留下他批点、圈阅的字迹。

　　除了外出开会、教学，父亲总是在家看书、写作。他六十岁后的计划是撰写《近现代中国政治思想史》、《近现代中国通史》（与人民出版社签了合同），后因受迫害而未实现。他不喜交游，很少串门。除了社会名人徐特立、李达、李六如、孙冶方、冯定、艾思奇等来访，新四军、延安、东北时期的老战友杨至成、张爱萍、莫文骅、王兴纲、袁也烈等将军过节时也来看望他。

　　父亲是1980年7月因心脏病突发去世的。1985年，母亲江明捐款6000元，在邵阳父亲家乡金称市建立第一个乡级图书馆。1986年母亲又遵照父亲遗愿，将所有藏书、四合院（含19间住房）无偿捐献给吉林大学。1991年她又把珍藏的明代宋旭《藤黄吉利图》、张瑞图书法计十二件文物无偿捐献给故宫博物院，实现了他们两人的共同心愿。父亲、母亲都是湖南人，都是中国共产党队伍中平凡的一员，他们终其一生的追求与实践，真正体现了言行一致、忠诚爱党爱国的社会价值观和无私奉献精神。

　　光阴荏苒，父亲去世已三十六年了。父亲的大批文稿、日记还在，我亲自参与整理的六百万字全集已经出版，这是一笔留给世人的宝贵精神财富。高山仰止，景行行止。在我心中，父亲就是一座崇高的丰碑。

　　（作者为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