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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献平:南太行俗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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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1-09-12 22:11作者:杨献平来源:《百花洲》

命运诡谲

河滩上越来越拥挤,以前每年夏秋大水横溢,摧枯拉朽的地方,已经被各式各样的房屋填满了。这至少反映了两个问题:一是南太行一带的自然生态已经今非昔比,大量的开采和种植,使得水土流失严重,且越来越干旱;二是尽管很多人选择了进城,但根子上都不舍得丢掉祖业,以至于近年来男女婚配,女方对男方的要求之一,便是不仅城里要有一套房子,老家也还得有,此为硬性条件。众多的普通房屋之间,赫然矗立着一座样式新鲜的小洋楼,看起来富丽堂皇,但上面却长满了荒草,门前的几棵槐树也失去了生机,虬枝飞舞,朽色惨淡,夹在少许的绿枝之间,显得格外突兀。

这房子的主人,名叫刘二奇。刚修起来那些年,这座鹤立鸡群的小洋楼,虽然不是大队部,也不是商店超市,但确实是整个村子的中心所在。它的主人叫刘二奇,还叫赵娟,也还可以叫作刘建成。他们都是一家人。除了父母,还有儿子。至于以后的荒芜,至今的废弃和冷落,表面上的理由很简单,那就是刘二奇、赵娟和刘建成一家人的家道后来迅速败落了,但其中的过程,却没有这么简单。

就南太行大地乡野而言,1990年代至今,类似刘二奇的情况,在我们这一带不算多,可在矿产比较多的白塔、新城、赞善、全呼、册井等地,此类人事高发。允许个人采矿的年代,人人都想一下子赚他个风雨不透,盆满钵满,几代人吃喝不愁。其中有人确实找到了新的矿脉,折腾一年下来,迅速富甲一方。民间向来只尊重两种人,一是有权力的公家人,二是有钱的大户人家。此外才是做教师和军人的。我还年轻的时候,对乡亲们的这种世故嗤之以鼻,且恨铁不成钢。现在想想,这也是正常的。人们只尊重胜利者与成功者,对于失败者,乃至比自己活得更低下的人们,则采取鄙视,甚至唾弃和欺辱的态度。

刘二奇弟兄四个,他排行老三。父母亲一辈子种地,对于一下子挖个大金矿,一口吃个大胖子的绝世美事儿,向来想都不敢想。起初,刘二奇和他大舅哥合伙包铁矿,找他们老两口商议的时候,他爹嘴里叼着一根旱烟,一边喷着烟雾一边说,你小子,还是安分守己,把地种好,闲的时候出去打个工,一年能整个零花钱,孩子大人吃得上、穿得起,就算是上好的日子了,别想一张嘴,就把天咬个窟窿的事儿!他娘说,孩子啊,你爹他说得对,咱这家底儿,咋经得起折腾啊。挣了钱倒也罢了,要是赔了钱,你这一家六口,三辈子都翻不了身!这事儿啊,你可要考虑清楚。

听爹娘这么一说,刘二奇也有点泄气,也害怕。可他的大舅哥赵有道说,他娘的,这世道,说到底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外面红花花的钱,你不去挣,别人也要挣。话说刘二奇这个大舅哥,也算是我们南太行乡村当中常年走南闯北的人。早年间,一个人从河北跑到广州,又从广州跑到新疆,虽然没有挣到什么大钱,但也见了世面。关于他的故事,村人耳熟能详的便是,某一年夏天,一个清早,日光还没有完全落在南太行的村村镇镇里,他老婆就扯着嗓子在自家院子里哭号着骂说,赵有道!赵有道!你他娘的这个不要脸的狗杂种!家里这么好的好东西放着不用,偏偏去动那些千人戳万人睡的骚女浪货!这下好了吧,狗日的不挣钱,还得让老娘往外拿钱,去救你个狗日的回来!

这件事一时轰动,成了我们那里的一个大事件。和他一起嫖娼被抓的,还有村里的一个副主任。事后,赵有道辩解说,那天傍晚,他和那个副主任在市里冷不丁碰到了一块儿,乡里乡亲的,还都在市里,机会难得,两人找了一个小饭馆喝酒,喝着喝着,两人就说起了男女之事。

两人越说越有兴致,这副主任也年富力强,趁着酒劲儿说,听说最近咱们这边有很多歌舞厅,里面的女的都是干那事儿的,咱这土老帽,年轻时候不他娘的风流一下,老了只能干瞪眼。赵有道说,哥哥你说得太有道理了。可他娘的那个玩意儿,整一下估计得不少钱。副主任说,花不了几个,你就放心吧。这么一来,他才趁着酒劲儿,跟着那个狗日的副主任去了一次像个鬼窝的发廊。谁知道,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他娘的,一辈子干了这么一次,就被抓了。

毕竟见过大世面,赵有道一再撺掇,不住地给刘二奇加油鼓劲儿,刘二奇也像个皮球一样,慢慢地被吹得胀大了起来。一番商议之后,两人抵押了房子,贷了款,先是包了一眼小铁矿。开始心里还七上八下,两人整天待在矿上,和工人们打成一片,出了铁,而且发现了新的矿脉,这下,两人高兴得脱了脏兮兮的旧衣裳,马上到市里最高档的场所转了一圈,双双穿了一身的名牌,又买了一台越野车,雄赳赳气昂昂地回到了矿上。到了年底,一算账,差不多赚了一百多万,除掉工人工资和日常消耗,一个人还分了三十万。这一下子,赵有道和刘二奇这两个一文不名的穷苦男人,一夜之间,一跃成为我们南太行乡村尽人皆知、人人抬脸向上看的大人物。过年时候,两人开着崭新的越野车,提着豪华礼品,凡是亲戚家,都去了一遍。村人说,这人啊,还是要敢想敢干,穷命福命都不是天生的!赵有道和刘二奇一合计,觉得应当趁热打铁,再来一个大的。

与此同时,赵有道和刘二奇的孩子们也长大了。赵有道比刘二奇大两岁,跟前一个女儿一个儿子。大女儿考了一所农林学校,算是大专,学了一个果树栽培和畜牧业疾病防治之类的专业。唯一的儿子刚读初中一年级。刘二奇膝下一儿三女。大儿子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当兵三年,然后又回来了,跟着刘二奇干铁矿。大女儿正在上高中,二女儿在上初中,三女儿读小学五年级。

人生有时候真的是又简单又快捷,这和我们所处的时代异曲同工。第一次包铁矿挣了一大笔钱,这是赵有道和刘二奇这样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当白花花的银子果真顺顺当当地落入自己的腰包,赵有道和刘二奇拍拍脑袋,跺跺脚,兀自“啊呀”了一声,才确信这事儿是真的。南太行人有个讲究,即,一旦挣了钱,就要修房子。换句话说,住的房子,就是人的另一张脸,其中包含了身份和地位,还有钱。他们也固执地认为,人生就三个字,名利权,三者得一,人生就算是很成功的了。老人们说,有名能换来权力和钱财,有钱就不愁权,更不愁名。想想大致也是这样的道理。于是乎,两人先后修建了小洋楼,落成之后,堪称金碧辉煌,引得众人驻足啧啧而叹,羡慕得眼睛似乎都要喷血。见到赵有道和刘二奇的爹娘和老婆孩子,即使丈人丈母娘,村人也都老远就开始咧嘴笑,即使人家不搭理,也要凑上去说句话。

如此日子,当然有点人在天上的意味。人高众人抬,人低众人踩。这也是一个现实境况。这不能怪谁,只能说,人们对于胜者和成功者的看重,其实也蕴含了自己的某些人生渴望与诉求。从另一方面说,赵有道和刘二奇也为其他人树立了近在眼前的榜样。村人至今还记得,赵有道和刘二奇修建小洋楼的时候,十里外的村子也有人来帮忙,更甚者,还有自带干粮和水的。这种礼遇和威风,连在乡里当了十多年的财政所所长的人都羡慕得只想撂挑子。

又赚了一大笔,两人决定休整一年。可人心不足,多了想更多。身子闲着,心却再上层楼。二人商议着再干票大的。钱不够,找银行。银行信用合作社,人都很熟悉,也都知道二人包铁矿挣了大钱,贷款很顺利。还有几个亲戚、朋友也整天粘着赵有道和刘二奇,要求跟着他们干,也都表示,愿意投钱参股。如此一来,二人信心更足,聘请了一位地质局的退休师傅,寻了好几处铁矿,最终确定在河北涞源县承包一眼矿井。

事情办得相当顺利。也很快开工了。工人们都是本乡本土的,心里边都想着,这两人包铁矿是行家,再加上乡里乡亲,也不担心血啊汗啊,干到最后不给工钱。如此一来,工人干劲大,积极性高,赵有道和刘二奇没事也蹲在矿上,有事了,留下一个,另一个出去办事。就连回家,两人也是轮流着。

从春天到夏天,矿上的铁出了不少,又赶上生铁价格上涨,别说二人笑得嘴巴像是塞了大皮球一样,就连工人们,也都觉得自己掉进了巨大的钱窝里。

可是,古老的规律忽然发挥出了威力。秋天正热烈的时候,周边钢厂对于生铁粉的需求量大大加大。工人们夜以继日,也都想在一年的最后时节,多挣点钱回家,好好地过个年。

午夜时分,喝了个酩酊大醉的赵有道和刘二奇被人摇醒,正要发火,那人有魂没魄地大着嗓子喊道,哎呀,快去看看吧,塌了塌了!塌了啊!赵有道和刘二奇一听,猛地蹦了起来,裤子也没穿,就窜到了矿井跟前。矿井黑洞洞,还在咝咝地冒着白烟。这一看,就知道是底下冒顶了。两人酒意顿消,怔了一会儿,才想起救援电话。其他轮班的人也都被惊醒了,齐刷刷、黑乌乌地围在了井口上。

古人说得好,“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这话在很多时候具有普适性。大凡私人合伙开矿的和包矿的最怕的就是出事,一出事,一年白干,还是统共伤亡五个人以下的情况,要是伤亡七八个,那就得倾家荡产。但这样的事故较少,十口井一两年内,未必会出一起。可这难遇的事儿,竟然被赵有道和刘二奇遇到了。并且,其中两个,还都是没有出五服的亲戚。其中一个,是赵有道亲姨妈的儿子,名叫张志孟。家在东山村,去年冬天刚娶了媳妇,算是了却了一桩大心事。却不料,媳妇进门,打死也不跟张志孟同床共枕。住了几天,就又跑回娘家,再也不回婆家门了。

类似的情况在我们南太行乡村也比较少见,一般来说,即使女方要再多的彩礼,或者男方家给不起,但只要过了门,那就是婆家人了。新婚夫妻同床共枕,这是古老的契约与规矩,一般是不可以违反的。有人说,这女的早就有人了,而且是一个已婚的男人。那男的暂时离不了婚,家里又逼得紧,这女的才答应嫁给张志孟的。原本,张志孟一家人想着只要把人娶到家,一切就会顺其自然。至于这闺女是不是人生第一次,这些都不是他们计较得起的事儿了。

这肯定是一出悲剧,媳妇跑了,自己又死在了矿井下。这一家人的时光,就这么烟消云散了。另一个叫朱二明,是刘二奇亲姑姑的儿子,而且是独苗,前年结的婚,孩子才一岁多点,还是个闺女。这样一来,姑父家就算绝后了。另外几个都是外村人,都是和赵有道和刘二奇不沾亲带故的。这一下子,八个人,一个人赔偿二十万元,还是最少的。再加上丧葬费之类的,也就是一百六七十万。这样一来,赵有道和刘二奇挣到的钱,还不够赔偿死者。别说给其他工人开工资了,连矿井卖掉的钱加起来,还欠了一百多万块钱,再加上银行贷款,差不多二百万了。

这样的一个款数,对于大矿的矿主来说,肯定不算是个大事,如果落在日进斗金的大老板头上,也肯定是九牛一毫。可他们是赵有道和刘二奇,两人开始很穷,突然发了点小财,又盖房子又买车,再借钱贷款包了稍大一点的矿井,对他们来说,这简直就是灭顶之灾。两人刚收拾完,回到家里,院子和屋里就挤满了人,黑压压的,一个个绷着脸,一看就是来要账的。赵有道和刘二奇这时候才明白,先前在自己面前如鲜花一般绽放的脸庞,犹如莲花吐香的口舌,现在都成了削铁如泥的剪刀和匕首。

更令他们俩想不到的是,赵有道的姨妈和姨夫也在其中。赵有道有点吃惊,开始还按照常理打招呼,姨夫哼了一声,姨妈也哼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姨妈说,有道,这个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俺一个二十多的大小子,刚娶了媳妇,好日子还没过几天,就在你矿上没了。赵有道说,姨妈,上次不是赔偿了吗?姨夫扔掉烟头,用脚搓着说,哼,那一点钱,还不够还俺志孟娶媳妇借的外债!

这一边,亲姑姑一进门,就趴在刘二奇的屋地上哭了起来,不一会儿,就灰尘鼻涕弄了满脸。刘二奇去拉,姑姑一下子甩开刘二奇,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骂道,二奇,把俺二明还给俺啊!这时候,赵娟过来说,姑姑,上次不是赔偿您了吗?姑姑一听,立马止住哭声,大声说,俺一个活生生的大儿子,一下子人没了,你那二十万就想买一条活人命啊!

墙倒众人推,一时间,赵有道和刘二奇这两个叱咤风云的乡村“新贵”,一下子又跌落到了尘埃之中,而且还不是平地,是巨大的深坑。几天后的一个晚上,赵娟叹气,看着刘二奇说,二奇,这没法子了。你也看到了,这人啊,你有钱有势了,连三尺高的孩子都巴着你,围着你。你没钱了,倒霉了,就是亲戚,也要过来吐你几口唾沫。俺看啊,咱还是得想着咱自己,想着咱孩子。刘二奇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赵娟的心思。他们俩手里,其实还有一些钱。出了事儿以后,刘二奇原本想都给了工人,可被赵娟拦住了。赵娟的理由很充分。她说,留点钱,防万一,咱两口子吃苦受罪不要紧,可还有孩子。老大眼看着要娶媳妇了,闺女们还在上学。你不留点钱,以后咱们这日子可咋过啊?刘二奇觉得有道理,就同意了。其实,那些钱,都是刘二奇背着赵有道搞的现金,加起来有十万块钱多点。这事儿,赵娟也是心知肚明。

赵有道这边,也是天天有人堆在家里要账,连他上茅房,都有人看着,除非他会地遁或者屎尿遁,否则,根本就别想逃出要账人的手掌心。刘二奇那边的情况也是如此。连晚上睡觉,都会被外面的咳嗽声、叽喳声惊醒。老人们说,虱子多了不怕咬,账多了不愁,也确实如此。一段时间的心焦慌张之后,赵有道和刘二奇的心也宽了起来,要账的人你想来就来吧,家里院子里随便坐,你和我说话,我也笑着回答,不跟我说,我就自己做自己的事儿。如此一段时间,年关就到了。南太行人有个讲究,无论身在何处,日子过得稀汤寡水还是花好月圆,过年必须在自己家里过,要是在别人家,来年就会一整年不吉利,甚至会走霉运。

腊月,北风卷地,枯叶乱飞,乌鸦聚集在光秃秃的杨树林上,呱呱地叫,猫头鹰也不甘落后,占据了整个夜晚,出其不意的啸鸣弄得人心颤颤的。农历二十七八,家家户户的门前都亮起了红灯笼,鞭炮的响声此起彼伏,炸得河滩直打哆嗦。赵有道和刘二奇两人的村子相距不过三里地,众人热闹的时候,唯独他们两家冷清异常,往年的红灯笼虽然还挂在门前,但都是黑的。真可谓,门前冷落车马稀,穷在闹市无人问。但对于赵有道和刘二奇及其家人来说,这真是难得的清静时刻。

大年初一早上,人们发现,赵有道和刘二奇的家大门还是紧闭着,连一丝人声都没有听到。人们想,赔钱了,欠账了,过得不如人了,任谁也对过年没兴趣了。这一点,完全可以理解。可令刘二奇感到震惊的是,他一大早起来,赵娟不见了,闺女也不见了,他和儿子刘建成、大闺女刘秀英、二闺女刘秀美找遍了家里,连茅房猪圈都没放过,可就是不见赵娟和三闺女。刘二奇觉得奇怪,到三楼,挪开破衣柜,再打开暗墙,拿出一个结实的铁皮盒子,打开一看,放在里面的钱没了。刘二奇忽然想到了什么,下了楼,迈开大步往大舅哥赵有道村里跑。到赵有道的小洋楼大门前,刘二奇抬手猛敲,还用脚踢,可任凭他把门弄得比鞭炮声还大,老半天了,也没人开门。刘二奇绕到后墙,费劲儿爬上去,翻进去一看,家里也没一个人。刘二奇仰着头,看了一会儿灰蒙蒙的天空,然后,“啊”的一声仰面摔倒在地。

这一事件,使得两个村的人都没有过好春节,人们坐到一起,就说人生无常,然后叹息。其中也有参与要账的工人。这时候,人们的表现似乎温和了很多,以前把刘二奇恨得牙根都要折断的人,语气中也没有了暴戾的色彩。不消一天,附近的几个村子,即使三十里外的人,都知道赵有道一家,带着刘二奇的老婆赵娟和三闺女跑了,至于跑到了哪个地方,谁也不知道。大年初二,刘二奇的儿子刘建成喷着一剑封喉般的怒气,步行了十多里,上了班车,至今也没有再回来。

刘二奇疯了,大闺女二闺女也都出去打工了,也很少回来。去年春天,我再次由外地回乡探亲,去小姨家回来的路上,看到一个人坐在路边,差不多六十岁的样子。一头的长发,有些灰白不说,还凝结了肥厚的泥垢,使得他的头发一溜溜的,像是非洲女孩专门做的小辫子。

这是暮春时节,南太行乡村的天气热得鸡狗都躲进树荫里了。他则一个人坐在马路边的石墩上,一会儿低头嘿嘿笑,一会儿仰脸哈哈地流口水。弟弟说,这就是刘二奇。我“哦”了一声,上前去,给了他一根烟,却不敢给他点着,因为,他的胡子太长了,还奓得跟茅草窝一样,我怕一凑近,把他的胡子,连头发一起点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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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选自《百花洲》2021年第4期)

【作者简介:杨献平,男,河北沙河人,现居成都,生于1973年。作品见于《天涯》《中国作家》《人民文学》《山花》《诗刊》等刊。曾获第三届冰心散文奖单篇作品奖、全军文艺优秀作品奖、首届林语堂散文奖提名奖、在场主义散文奖、四川文学奖等数十项。已出版有《匈奴秘史》《梦想的边疆——隋唐五代时期的丝绸之路》《沙漠之书》《生死故乡》等著作。】

文章分类: 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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