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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平阳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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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时间:2021-09-05 08:47作者:雷平阳

瘿生之子在神话中竦身而立,就像大殿四角

那根部插入磐石的圆柱。孔丘和王梵志

他们的不朽——导致松树

创造了白鹤,或白鹤孵化出了松树

湖泊四周的山岭上松风如飞针

分别敲击着时间小若米粒的钟。白鹤

在活化石一样的松林间闲适地飘动,像一缕缕白烟

终于选定了自己的形状。但还想再变,能将美

带到多高的高度什么人也难以预测

——它们是否会定形于某物,久存还是灭绝

还真的不好用现有的语言去虚构

清晨我从东岸下水,游过湖面

在东岸登陆时正好是中午。松枝下的集市未散

买匹马又将它原价卖掉,看社戏又将它遗忘

人群里独饮不是买醉,是等所见之人

悉数走空。待天光变灰了,我又从西岸下水

游至湖心,碰巧是明月当空的时辰

水多了起来,多得就像湖里新发现了

几个湖,大海前来上游访问。不用说,我从

水的盛况,看到了万物万事的单一性

单一的盛况——应该是所有白鹤汇聚在一棵

静默的松树上,或者一只偏执的白鹤它想数清

天下有多少棵松树——但此刻意指湖水

罔顾我的少,我绝对的单一,而它的单一

已经完成了无节制的复制。单一的多与寡

像十二个基督给一个门徒施洗。像罗汉堂中

五百罗汉怒视着一个观光的游客

水上的归途,其实就是在梦中背着巨大的金锚

缓慢地、机械地划水,来到一半的里程

我用完了体力和关于体力的想象力。一半

已是归途的尽头。每一次游至明月的正下方

它的圆圈将我的边界划定,我就开始朝着湖底

一动不动的下沉,现在的水变成过去的水

一只白鹤飞过,像一封信从水面寄出

运载松香的船——前身必然是湖中

受损乃至解体的沉船。捞到岸上,拼装

加固,涮上红油漆,象征一条条新船——唯心的推理

也无法洞见船夫迷信的理由。当它们中间的一条

在那个晚上,适时航行至我下沉的水面并搭救了我

躺在装满松香的木箱子上,两条腿甚至还没归来

一息尚存的人望着重现的湖山,明月和

浑身滚动着光珠且迸射着松香气息的船夫

确信自己只身闯入了超现实的世界之中

声音与思想通过光来传达,画面里的一切

人和物,时间和静止的记忆,皆是其准确的自身

同时又是其顶礼膜拜的偶像,而且正奋力

抵抗着从四面逼上来的黑暗的岸。我以获救者

空洞的大脑,迟缓地盘算着什么——冒出来的想法

是如此的荒唐,可针对命运却如此贴切——搭救

仅有一次是不够的。这一次搭救不是“意外”

而是搭救运动冷静的开篇。我,我身上暴露的

松树林中白鹤一样众多的数字,没完没了的搭救

应如圣餐每天都可以领取。是的,每天

而不是中间隔着白晃晃的,动荡的几个工作日

船夫默然。他用不着开口表白他行驶在自己

“善举”的航程上,断翅的白鹤他搭救的数量

最多。有一些练习飞翔的人从半空

直接掉进了船舱。我隐约看见波光起伏

疑似泅游的人群快要浮出水面集体性换一口气

他们的影子就是铁铸的肉体,没有产生

新的影子。搭救一块块黑铁,船夫曾将一船船松香

投进了湖中。一翻身我便掉到了船外,以为能赶上

水下的脚步。原来搭救我的船径直离开

另外一条船——装满松香——航行到了我的头顶

习惯性地将我搭救。船夫的脸上荡漾着贞洁的

月光。由此而始,我非法的预感

即“一次次重复的搭救”,犹如奇迹

在彻底异化我之前将我像一个浮标那样

固定在波涛之间。不同的船夫和松香船与我

仿佛签订了一份特殊的演出合同,谁也没有

违约。证人有右边这些:星星,夜风的帆

隐匿的导演和那一个以我之名进行死亡探险的人

背对世间,松树的躯干上

统一镌刻着人的名字。表象上是松树

已经成为名字所称呼的那个人,其实是松树

盼望那个人能够物化得像“我”这样

“我”一直在那儿,“那个人”则迷失在

寻找“我”的途中,往往殒命于刻着陌生人

名字的树下——他们预先替自己安排了山野中的

葬礼却没有赶上——行走的白骨在松果敲击时

发出声声鹤鸣。但这还不是狂热现实的写照

如果“现实”向着山野无情地敞开

现实或反现实,场面均是一座砍伐之后肃杀的

林场:松树卧倒于天堑,排队过独木桥的人

穿着鹤羽编织的外衣但无一不是亡命徒

月光明亮——仿佛月亮的光已然倾其所有

不会再有月光,黑夜不会再有大面积的明亮

高矮不一的松树,静立或展翅的鹤影

它们则充盈地、形神专注地呈现

黎明的气象和破晓的白色。让你

轻易地就能领悟:不可言说的部分存在于

目光能及的物种之中,赞美只需“啊”的叫上一声

在梦中前往一条山谷,弄丢了乐器

干粮,药品。醒来之后找遍了山谷的旮旯

没有找到乐器,干粮,药品,找到了

同样丢失在梦中但我已经忘记的指南针

望远镜,防身的匕首。思想的垃圾汇聚在

瀑布下面,词语久经冲击只剩灰白的碎骨

哦,残酷的美:蒙面人演出的话剧以荆棘作舞台

第一幕——骑鹤送信的使者被吊死在松枝上

第二幕——判官查找凶手从镜子中看见了“我”

第三幕——独白的幽灵突然开始表演复活的幻术

……有那么一刻,不会闭幕的话剧偏离剧本

邀请我登台,就像一个小丑,用松枝狠狠抽击

塑料制造的白鹤。参与者多如无中生有的黑山羊

左手鹤翅,右手松枝,文字中的天堂

正在惨遭洗劫。我想象里的空山因此瞬间

逼近超自然的真相:狮子脸、老虎心、鲸鱼的吼叫

纷纷集合在我们从未做过但现在每个人都被围困

在里面的噩梦中,自诩拿撒勒的来客

也不例外。敞现在梦境中的现实——我们

还是带刃的器械,带着盲杀与冤死的双向属性

受雇于反现实的深渊里矗立的灯塔。是的

一群野兽,当我们已经退不回来,又失去了

进化的勇气,被另外的野兽当作玩偶

祭物和牙缝间的肉——话剧永远不会迎来

叙事学的高潮,反对弯曲的树干与渴望伸直的

鹤颈,大幕拉开的时候就由青苔内的磐石压着

改变不了剧情结冰的河床。那条幽灵修建的山道上

即使是托身为人的幽灵也被拦了回来,松香船体

船板、橹片、舵,重新变成了不认识斤斧的

寺院里生长的松树。我从梦境中带出来

一根松枝和一只塑料鹤,松枝未朽

沾黏着几绺无名氏的毛发,塑料鹤已是一堆零件

阳光热爱开阔地,变化的鹤影从不变的树影间

成群的移到杂草丛。伐竹的老人误入松岗

退出来,转身走向年画中的“白衣鸟”,知道它们

肯定会腾空飞走但步履从容。他腰带上插着的砍刀

银光闪闪,吹奏着不知名的乐器,声音

同样银光闪闪。替他运输竹子的白象肃静地跟在

他的身后,象身,惊飞的鹤,他的白发,银光闪闪

停在开阔地的中央,四周的杂草举着穗子形成雪地

他抬头望鹤飞入林间,消失如未见

——他张开双臂,与肩平行,像鹤翅那样

上下煽动了几下,手中的乐器掉进了草丛

离开之前又才弯腰捡起,身后的白象先于他调转了方向

新栽的幼松遮不住大象的躯体

初学飞行的白鹤无力将彩云送往人间

我读孔丘与王梵志,身在隔离的斗室,移动半步

听见天之木铎,再移半步,看见众生颠倒

哦,以我灭我:遵从那以木为舌的大铃

“我”把我们在流水线上加工成神兽的罐头——而“我”

又确知祭物来自横遭蛊惑与暴击的头颅

——神话的伦理已然忽视了我们新一轮的溃败

不负责任的想象将语言的本质改了又改。我将书籍

插进书架,坐在瘿木制成的茶台边俯首于虚无

仍然没有意识到神话让戏剧重演了无数次



化念山中

水库中冬泳的人是太阳下

鹰的投影。水面的平静向上,天空的平静向下

但两者合二为一尚需云朵将起伏的远山

压成一根直线。尚需我继续保持旁观的立场

不要在两个平面中间放置

一张唱片,或一只木雕的天鹅

斜光的茧。矮树林举手表决

清晨的模糊之物是谁。当选的一块岩石阴影大于自身

高出它们一丈,状如远征途中并行的几十颗马首

溪水在演戏,入戏过深,以曲线形踱步

拐进了薄雾里的岔道,将剧情的结局分解为几种

词语因为属性消失而原义趋向无解:众鸟发声

找不到源头。鸲鹆磔然而鸣,不是它的本音

也不是人的话语,疑似它在发出

火车过境时拉响的汽笛,但还存在其他的

可能性。昨天的记忆已然残缺

就像空中的枯叶制造了风,而风把无限增加的破洞

给了它们。受到节令的局限,鲜花不再绽放了

断墙下的那枝塑料花已经证明春天可以伪造

唯有青蛙忠实于客观景象,鼓着明亮眼珠

凝视着芭蕉叶上悬挂着的硕大晨露

一动不动——晨露内的青蛙终于在晨露坠落前

看见自己的真容,却来不及向外舍身一跳

两条并列的山脉有过反向急驰的传统

遗留下来一道尖锐的擦痕。这狭长山谷之中

唯一的人径因此而悬空,战栗,灰旧

向下掉落着多余的矿石、狐狸和树根

现在有个人正攀行在上面

半个时辰之内,他从无到有

由一个踩瘪在泥浆里的铝罐变成一根

直立行走的铁棒。半天时间过后,山势岿然

他还在攀行,铁棒也没有变粗,但他

已经骇然穿过如此多的石罅、深涧、卫星云图

确认或否决世界的重量,表面上他

呈现的好奇心,尚未多于丢在路边的马蹄铁

我的俯瞰也如一部打开的摄像机忘记了关闭

而记录下来的影像存在悖论:那个人

一分钟死去一回,影子里跳出另一个人迅速

接替他。我们所见的“一个人”

是无数个人在明灭中接力。他们只想把最终

现身的“那一个”,礼送至光天化日下的道路尽头

——“误以为自己在天堂”,误以为世界

挺立在风景中——我感觉哔蝉聚众

飞入了耳朵。阳光里隐迹的银针毫芒毕现

恍惚之物在催眠术与苏醒之间犹豫

唯有新生的目光才能赋予俯瞰与结论

准确的意义,我们停止在了土地庙低矮的屋檐下

肯定不是蝶类,是树叶的幻象。它们

浮移在各自认定的其他树叶上,就像其他的树叶

终于看到失踪的影子粲然回归。如果有光

从地面反射,幻象投出的影子才是

我们内心的树叶。幻象与树叶重叠,并将蝴蝶

夹在它们中间,我们则将此混合物称之为

落叶。蟋蟀的黄昏,万物

走到了自己不安的反面。这厉叫声向上

如绷直的一根根染红的钢丝,也没有兜住

蝶类、幻象和树叶与黑夜同步的盲动

“品种和质地最为优异的石头,连同

用坏的所有钟表,已被众人

在建造寺庙或故乡时埋入了黑暗的基坑……”

行文至此,廉价的碳素笔、纸张似乎已生出

反叛的立场——是我把它们领到抽掉了绳索的

荒废的深井内——翻新的物象与时空

抛弃了我们,而我们也流失了在深井内

用语言劈开鬼门关的异力。呼救如弃婴在拂晓

用笑脸仰天啼哭,你们知道,我还是得

仰仗一个个动词去调动笔与纸

神赐的喊叫功能。动词用久了变成名词

名词用多了令人不安。在静默与骚动

互相对望的两面镜子中间,我多像一个怪物

在一面镜子里烹煮野味,在另一面镜子里

空腹冥想——嘘,别闹了,为什么

直到此时我才看见:化念山上新开垦了

这么多耕地,掀起来的每一块土垡下面

跑出来的昆虫难以计数。它们非词语堆中

所能看见——逃命的时候,还如此色彩缤纷

陌生的活力充满美感,如同获得了解放啊

如同钻入的下一块地皮下面

它们提前建起了粮仓,发现了新的水源

立于这边的峭壁,那边峭壁上

一棵悬松向我伸出虬枝

伸来的虬枝无限落后于它古老的善意

单向的优雅。适度的静止。令我在剧变中

转眼已经老迈。就像沉重的山丘

固执地要将鸟儿高举给天幕

——我一次次伸长手臂也没有够着它来自空谷的

细分为绿针的手掌。在非物质占据的暗角

我可以冥想我踏上了松枝的天桥

是峭壁与空谷之上松枝的朋友。可现实

事物的真相:我的指尖,与松尖

它们始终隔着一道闪电一样破开的、幽森的

几寸空白。所有的诚敬、虚空和危窘

非常具体,形同图书馆里咬牙坚守的幽灵

但没有人知道我——真正的存在于此

间或才用爆破声宣告。更多的时间

还得靠人力切断石头与石头

之间火星飞溅的冷组织。并一一说服

石头:它们的用途不局限于基础、雕琢、桥梁

当夜色从四周向一只萤火虫收拢

石头可以排列在空中作为

星星的信徒。可以作为钝器

击鼓然后收藏在鼓腹。采石场的冬天从来

就没有人们想象的那么绝情,我的手掌

拂过棱角尖利的石头外立面,皮肤并未受损

而且觉得它们比任何物种都向往以自己

替代医院冰柜里待用的器官。一块石头

拳头大小,是一个肾脏

大如头颅般的石头则能剖成

三颗心脏。如果有巨石重大如陈冀叔

悬空葬身的那块,或如曼糯山中佛陀踱步的

那块,与碧空等量。它们用惊人的证象向我一再

传达信号——地质学事件本身就具有

鲜为人知的盛况——请我绕道

等待运走的石堆上枯草像一绺绺扔掉的黑布条

沿着新鲜的蹄痕,一个工人手握钢针

向我走来,但他是在追赶岩羊

为了找出说话的人,高峭的甜象草

从坟地动身,蔓延到了人群中间

为了贮存虚构的猛禽,抵抗误作滚雷的云团

棕榈树在半空中生成的枯枝败叶的丘峦

就像一些人把地窖修建在头顶

——事物因我所思而与原形脱钩,次生的众象

如记忆里丢失的猛虎标本突然又以猛虎之形

出现在林间——浮雾加大了密度

将山谷债务式的凹陷部分,悄然演变为

遗产一样的白色空山。群鸟乃是铁铸之丸

由里面向外点射。异样的果园只剩下

模糊的枝条在旧照片中曲折散开

手握灌溉的水枪,我拖着长长的红色塑料管

以水的扇面,焦灼地找寻着未知的物件

红色的塑料管也许连着某一座瀑布

是一条河流的下游。无处不在的大海却没有因此

现身。世界在我到来之时已经堵死了自己

所有的入海口。风止步于地表。

两种误会:危崖下的滴水声中

只存在着一颗水滴,犹如人世间只有一根秒针

它一直在往最深处固执地滴落并发出脆响

此为其一。其二,这一颗水滴的滴速始终不变

它像电动毒蜂匀速穿过我们的天灵盖

谁也不能管束。这两种误会产生的美学

非关真实、假象,结论也已在臆想中无情地释放

是的,那滴水——我们的铁掌至今没有接住

纷至沓来者,都没有出处,却有着

美人一样众多的去向。碧泉流经

罗汉组成的天际线上扬的那一段,停在了那儿

望海。水光一闪,一闪。狮子深入误区

另有使命:相爱的人们靠它传递信札

“给儿孙赶来成群的山羊和野兔”,死去的人

在天亮前自我表白:“我没有愧疚,但我知道他们

缺少将虚幻之物变成实物的智能……”

翠竹、古榕、劲松撑开袍冠,像砌起来一堵

浮空的,平躺的墙。天空隔绝在上面

下面那个圆形的小山丘因此阴暗、失真

几束偶然穿墙而来的光照射着它,倒像是它

自身有几个灯孔,向外喷射出光柱。雷声

已经响过数巡,太阳雨即将落下

我得撑开伞,站立在小山丘上。林中突然

飞起几只野鸽子,它们在飞行中产蛋

其中一颗,击碎在快速移动的绿色伞顶

——野鸽子的葬礼仍然保留了即兴的

随意变换祭奠内容的传统,下一场也许是用翅膀

猛拍劲松的躯干——我相信眼前所见事物

是真实的:那飞走的野鸽子,有一只在起飞前

死去了很久。可我只相信一次。复述的汉字中

这只“死去了很久”的野鸽子,我会说

“它是一张树叶,有绝望抗体,不想下落”。

十一

独坐,怅想,无言——在山上与自己

或与别物对决,凡是结局均被时间

一一等同于枯草。什么也不能代表

也不能说明任何问题。独坐后一走了之

怅想后一走了之,无言后一走了之

化念山逼仄的下山路上挤满了还俗的人

路的曲线、坡度看不出转义和歧义,只见

没有还清的不同名目的账单,如虎舌

从每个人的上衣口袋露出微微上翘的一角

片刻的独坐、怅想、无言,修行者在模仿想象中

修成正果的修行者之后,没能变成绝地上的生灵

十二

落月犹圆,不再以光谕示晓行之客

在世,离世,与世脱轨。但天际线上的白霜

是一层层月光相加。得出

白银与灰烬的存储量。一如遗产并非全都是善款

创作谈

雷平阳

南糯山中的哈尼族人,根据人体结构进行布局,建造了自己居住的村寨。在他们村寨的平面图上,右手所在的地方是村寨的正门,供活人出入;左手所在的地方是死门,供死者远去;左脚所在之处为早夭者设有一道小门;右脚所在之处则是牲畜专用之门;头颅所在之处乃通往天空的门;心脏所在之处乃是村寨的中心,人们在那儿祭拜众神。

这种出自实相、穷尽想象力又落实在具体生活中的一个个“聚落”,每次深入其中,我都会觉得自己来到了某具躯壳或某个显影的灵魂之内。它既是想象的空间,又是真实的现场,它通向虚幻的场所,又通向每一户确切的人家。它那遵循于人体又超越人体并最终循迹于身体器官之上的空间,我为之着迷,却难以付诸用来表达的符号化语言。在这个空间内,一个寨子的格局与命运,一直在沉默地揭示这具体生命的隐私与象征,我努力地去靠近,禁区和圣地却一再地将我阻拦回来。

我理解的诗歌在心脏处,亦在几道门边。它们离去,它们回来,它们乍现于往返交换的一瞬,它们肃穆地存在于寨心点燃的篝火里,它们散落在各个器官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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